离婚后的第三个月,顾声的母亲找上门来了。
那天是周六下午,我在家整理书柜,门铃响了。我从猫眼往外看,走廊里站着一个穿枣红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,头发烫得卷卷的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
我犹豫了一下,开了门。
"妈。"——离婚手续办了,称呼还没改——"您怎么来了?"
顾母挤出一个笑:"晚晚,我给你炖了汤,你以前爱喝的那个山药排骨。"她举了举手里的保温袋,直接往屋里迈了一步。
我侧身让开,她进了门,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。鞋柜上顾声的拖鞋没了,衣架上他的外套没了,客厅茶几上他的茶杯也没了。她的笑容慢慢收了,嘴角往下压了压。
"我坐会儿,不耽误你吧?"
"不耽误。"我给她倒了杯水。
她在沙发上坐下来,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,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:"晚晚,你坐。"
我坐下了,但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,手摩挲着杯壁,像是在酝酿措辞。好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缓着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、慈母式的温和。
"我知道你跟声声的事……我心里不舒坦了这好一阵子。你说你们俩好好的,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?"
"妈,"我看着她,"您儿子在外面有女人,一年多了。您知道吗?"
她的手顿了一下,杯沿磕了一下茶几,发出轻响。她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叹了口气:"男人嘛……难免有糊涂的时候。但家是一个整体,不能因为一时糊涂就——"
"一时糊涂。"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"晚晚,你跟声声在一起三年了,感情不能说没有吧?那个女的我见过,比他大那么多,离过婚的,能有什么正经结果?他迟早会醒悟。你给他一个机会,妈去说他——"
"给他机会?"我打断她,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,"他俩的事这么久了,要回头他早就回头了。更何况我凭什么要一个出过轨的男人。”顾母的脸色变了变,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,但很快又按回去了。她换了一种语气,更低,更恳切,但底下那股劲儿开始露出来了。
"晚晚,妈知道委屈你了。但你要想想,你现在这个年纪,离了婚,以后怎么找?又没个稳定工作——"
"我有工作。"
"图书馆那几千块钱,能干什么?你跟声声离了,房子也没了——"
"房子是我的。"我看着她。
她停了一瞬,脸上的表情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"房子是我婚前买的,全额,不用还贷。顾声签了放弃产权协议,您应该知道。"
顾母的嘴角抽了一下。枣红色羽绒服的领口蹭着她的下颔,她的表情在几秒钟内变了又变,像一种缓慢的、遮不住的裂开。
"那——"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,不再是那个温和劝和的婆婆了,带上了一种尖利的东西,"那你也不能什么都不管!声声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,结婚这些年你就没花他的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