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顾怀舟跌跌撞撞地冲出院门，站在长街尽头，从清晨等到午后。
终于，一支庞大的船队出现在河面上。
最前方的楼船悬挂着谢氏与姜氏两面旗帜。
船靠岸后，谢长寂先走下舷梯。
他转过身，向船舱伸出手，一只戴着白玉镯的手搭在他掌心。
我穿着月白长裙，从船舱中走出来。
河风吹动裙摆。
曾经沉河留下的伤，早已看不出痕迹。
顾怀舟站在人群最前方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
他死死看着我，眼眶一点点变红。
“照月……”
我也看见了他。
不过一年不见，他瘦了很多，眉眼间也不再有从前的意气风发。
谢长寂握紧我的手。
“认识？”
“曾经认识。”
我淡淡收回目光。
顾怀舟却像疯了一样冲过来。
“照月！你还活着！”
他想要抓住我。
谢长寂挡在我面前，轻而易举地扣住他的手腕。
“顾公子，请自重。”
顾怀舟双目猩红，“让开！她是我的未婚妻！”
他看向我，“照月，你告诉他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，你答应过要嫁给我！”
我神情很冷，“顾怀舟，我确实答应过。”
“可你与柳明珠拜堂那日，我已经穿着祭衣沉入了黑龙峡。”
“姜照月死过一次，从前的婚约，自然也跟着死了。”
他的身体狠狠一颤。
“我没有想让你死！我在白芦滩安排了人，我以为他们一定能救你，我真的没有想过会发生山洪。”
我轻轻笑了一下，“所以呢？”
“因为你没有想让我死，我就应该原谅你将我送上祭舟吗？”
“顾怀舟，的人，难道只有拿刀的那一个？”
顾怀舟眼泪落了下来，“是我错了，照月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已经查清楚，当年在冰河里救我的人是你，柳明珠骗了我……我与她已经和离。”
“你跟我回去，我会把顾家所有欠你的东西都还给你！”
我绕过他，走向等候在岸边的马车。
谢长寂替我掀开车帘。
上车前，顾怀舟不顾一切地扑过来，双眼猩红：“照月，我后悔了……我真的后悔了！”
谢长寂终于忍无可忍，一脚将他踹开。
“这是我的妻，顾公子再靠近，我一定要了你的命。”
谢长寂扶我上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前，我最后看了顾怀舟一眼。
他跌坐在地，哭得狼狈，像失去了一切。
可一切并不是今日才失去的。
早在他决定将我换上祭衣的那一刻，他就已经亲手放弃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