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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母亲离世后的第七天,我打算去江边放一盏河灯。

  这是母亲老家流传的习俗。

  小时候父亲离世,母亲就带我来过。

  她说灯顺着流水漂走,逝去的人便能找到回家的路。

  我对苏晚提出要求:

  “晚上我们去江边。”她正在穿大衣,动作一顿。

  “几点?”

  “八点。”

  “好,六点会议结束,我们一起去。”

  临走前,她拍了拍我的后背:

  “这次不会迟到。”

  我点头。

  白天,我去派出所办结母亲户籍注销手续,又到文物修复中心签下劳动合同,下周一正式入职。

  负责人劝我可以再多斟酌几日,我回绝了。

  回到住处,我煮了两碗母亲爱吃的阳春面。

  一碗摆在遗像前,另一碗留给苏晚。

  六点半,她发来消息会议刚刚结束。

  七点,说已经上车。

  七点四十,距离我还有两个路口。

  我重新把面加热,装好亲手折的河灯。

  八点整,苏晚没有归来。

  八点十五分,她的电话打进来。

  “沈昀,阿屿画廊出状况了。”

  我望向窗外往来车流。

  “出什么事?”

  “有人举报他获奖作品涉嫌抄袭,大批记者堵在画廊门口,他现在情绪极差,我必须过去处理。”

  “你答应过我。”

  “我没忘,可是河灯晚一点放也没关系,画廊这边拖不得。”

  苏晚语速飞快,仿佛笃定我一定会体谅。

  “你先等我两小时,我安顿好马上过来找你。”

  “苏晚,今天是我母亲头七。”

 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。

  “我记得,但是事情要分清轻重缓急,阿屿的事业可能就此毁掉,一盏河灯,明天放也一样。”

  我挂断通话。

  八点半,江边起了大风。

  我独自一人走到石阶下方,把纸灯轻轻推入江水。

  灯身摇晃几下,顺着水流漂向远方。

  母亲生前曾经问过我,苏晚能不能陪我回老家看一看春潮,我当时满口答应。

  可这个约定,四年了,每一年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,桩桩件件,全都和江屿相关。我站在江边,直到那一点微光彻底消融在夜色。

  回家之后,苏晚没有回来。

  我倒掉两碗已经坨掉的面条,洗干净锅具。

  把母亲那份致辞稿平放在茶几,收拾行李,摘下手上的婚戒。

  戒指压在婚宴退款单据之上,底下放着家门钥匙。

  凌晨一点,苏晚发来消息:

  【事情处理完了,我现在回去。】

  我关掉手机,拎起行李箱走出家门。

  这一次,我不再等待。